还债的日子有时候就像在一个很深的井里。你抬头能看到天，但你自己知道你现在爬不上去。
欠债之后很多东西可以被收走——你的存款、你的自由时间、你的社交圈、你在亲戚面前的自尊。但有一件事别人收不走：你还能不能翻开一本书。
这不是矫情。是真实感受。
在每个月还完债只剩基本生活费的时候，你能做的事不多——没法出去社交因为一出门就要花钱、没法报课学东西因为光利息就已经够喝一壶了、没法旅行散心。但读书不需要花什么钱。手机上的阅读器一年几百块会员，纸质书一本二三十。你翻开一本书之后，你的脑子就不在那个井里了——你在跟几百年前的作者对话、你在经历别人的失败和挣扎、你在看到一些问题的不同解法。
那个状态很奇妙：你的肉体还在这个出租屋里，但你的脑子已经跑出去了。你能站在一个更大的坐标系里看自己的处境——哦原来人负债百万不是世界末日、原来月薪7200的阶段是可以有出路的、原来有人比我难得多但他走出来了。
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——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下待太久了一口浮出水面吸到的第一口空气。那口气不能让你马上上岸，但它提醒你：你还能呼吸。
你不能一直待在书里，你还得回到现实中面对一个月的账单和还款日。但那个短暂逃离的过程给了你一个很重要的东西——让你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被债务定义的人。你是一个在还债的人，同时你也是一个还在读书还在思考还在生长的人。前面那个身份是你的处境，后面那个身份是你自己。
所以还债三年我最感谢的事情其实特别小，小到我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没必要专门写一篇文章——但对我来说它就是那根绳子。不是我拉着绳子爬出来了，是至少我还能拉着它。